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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五·泽兑》第21话 一把刀 (1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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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,那会是个好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没有。侯某转身要走的时候,他身後那个矮的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院子里其他二十一个人是先感觉到,才看见的。空气像被谁从头顶往下按了一掌,接着刀出鞘的声音才追上来,一道斜劈的劲风贴着地皮横扫过去,把地上的药渣刮得翻起来又打着转落下。等他们的眼睛跟上,刀已经在半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衍看见的是另一回事,而且早了半息。

        灰还铺在那三个人脚下。矮的那个起手之前,叠层上先变的是脚底:不是变大,是变色,青白往下沉成一种很闷的赭。赭是蓄的意思。赭从脚底往上跑,脚底、腰、右肩,最後才轮到手,四段之间各差不到十分之一息,匀得像一串照着拍子敲下去的鼓点。这人练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条路他三个多月前在姓邹的身上看过一次,所以灰照着规矩替他在路的尽头拉出一条线,指着它要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线的尽头不是费有年,是那个药筐。打不下人就打东西。把老头熬到第三天的那锅药砸了,他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衍动了。他这半年没有变快,这具素体照旧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慢,慢到他从来不指望靠速度解决任何事;可他离费有年只有五步,而那五步他从侯某坐上门槛的那一刻起就在脑子里走过几十遍。他跑起来的时候,灰已经在他前面了:从袖口、从怀里、从腰上那个早就装不下的布袋、从他身上每一个开口涌出来,涌到他前面再往上、往两边铺开,薄薄一层,从肩包到膝,轻得像一件洗得太旧的衣服。

        矮的那个一刀劈在他左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刀没有砍进去。程衍只听见一声很闷的响,像刀砍在装满沙的麻袋上,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掀着往旁边摔出去,撞翻了药筐,晒了三天的药洒了一地,苦味立刻散开来。他的脸贴在土上,嘴里有血腥味,左边整片是麻的。可他的肩膀还在。他撑起半个身子,看见那层灰被劈开了一道口子,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掉粉。

        掉的是灰,不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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