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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九走了十天之後,那个姓侯的又来了。
这次没有讨水。他站在院门外,身後跟着两个人,一高一矮,都背着刀。他们往门口一站,院子里就没有人动得了。小鸢後来跟程衍说,那不是吓的,是她整条背脊被一根看不见的冰针从下往上划了一道,划到一半她就知道自己拔不出枪。那叫气机。这个世界里二流以上的人一照面,强的那一方会先把弱的那一方罩住,罩住了,动与不动就都由不得你。
程衍没有那根针。他一丝气都没有,这个世界的气机从来罩不住他;他站在原地只做了一个动作。把袖口那撮灰放了下去。
灰贴着墙根散开,绕过井台,从三个方向铺到门外那三个人脚下。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练了半年的手:灰铺得越开、贴得越久,图就越细。刚落地那几天他只读得出「有」跟「没有」,现在他读得出走向。叠层从来不是他眼睛看见的——他的眼睛看见的仍然只是三个背着刀的人站在门口——那是灰一路贴过去、一路回报回来的。
画面从边缘往中间长,长了三息才完整。
矮的那个,主脉六条,在叠层上是一种很匀的青白。青白是锐的意思:他这半年量过镇上四十几个人,只有阿禾上榜那天短暂地亮到过这个色。分支密而不乱,每一条都收得住头尾;而所有转折的地方都不是磨圆的,是压平的。磨是自己一年一年走出来的形状,压是别人在很短的时间里替你塑的。
他把量程往上收一级,只看总量。灰回了他一个他不太想要的数字:谭铸的三倍出头。高的那个再多半成。
然後灰在两人的画面上各框了一块。
那是他自己给灰立的规矩。读到「走向跟周围对不上」的东西,就框起来给我看。两个框都落在很里面的位置,框里那一小块方方正正,暗、不动、不随呼吸涨落,像有人在一幅画好的图上另外贴了一块补丁。
跟侯某身上那块一样。
「听说你们这一院出了一个第八十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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