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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楚楚,你这是在贿赂我。」
「我在给你选择。」她俯下身,两只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,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鼻尖,「范·霍恩,我知道你来大员的目的是整顿商馆帐务、清理贪腐。但费尔勃格那帮人你动不了——他们在巴达维亚有人。你今天查他,明天巴达维亚就来一封调令把你调走。你在体制内永远清不完这些蛀虫。」
「所以你觉得体制外的做法比较有效?」
「我从来不在体制外。我的商号、我的船队、我的生丝配额——全部合法登记、照章纳税。我只是在体制内用商人的方式解决问题。费尔勃格之所以能贪,是因为他有权力垄断贸易。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垄断打碎,让市场回到该有的价格。」
范·霍恩沉默了很久。窗外赤崁的市声传进来,有卖糖水的吆喝、有牛车碾过泥地的嘎吱声、有小孩在巷子里追打的嬉笑。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学的那些东西——喀尔文教义、公司规章、巴达维亚的官僚程序——在这个女人面前全部苍白无力。她活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里,那个世界里规则是用算盘珠子打出来的,不是用墨水写出来的。
「我选第三条路。」他开口。
「第三条?」
「我跟你一起放空。」范·霍恩伸手,从她撑在扶手上的手指间抽走一张空白期票,「我个人帐户里还有五百两。不多,但够买一批放空单。你帮我操作,利润对分。」
林楚楚愣了一下。然後她笑出声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:「范·霍恩,你刚才还说我贿赂你。」
「你贿赂我,我拒绝。我自己要下场,那是投资行为。」
「你一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财务总稽核,跑来做空你们自己公司的白银期票?」
「对。」范·霍恩面不改色,「商馆违约是因为费尔勃格管理不善,不是因为市场因素。作为股东,我有权对冲我的风险敞口。这是正当的财务操作。」
「你家族到底占东印度公司多少股份?」
「百分之六。」
「才百分之六?」
「百分之六已经够我在董事会安一个席位了。费尔勃格不知道这件事,所以他以为他只是一个派来查帐的小官。」范·霍恩把空白期票推回她面前,「写单子吧。五百两,三倍杠杆,跟你同一批交割。」
林楚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後从腰间抽出笔,在期票上刷刷写了一行数字,递给他:「签字。」
范·霍恩签了。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签一份卖身契——但他居然不怎麽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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